2009-02-26

关于佛学的“烦恼”

我可能比较幸运,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烦恼,没有遇到过什么太大的困难。烦恼最多的时候可能是青春期吧,不过开始学习哲学之后,领悟到大部分儿时想追求的东西并没有内在的“真”于其中,所以对很多烦恼在当时就放弃了。从此种下祸根,很不上进,不过也因为如此,少了努力和希望,也就少了失望。生活中我所求不多,所以也就比较满足。

佛学教导放弃欲望,减少大喜大悲,这样就可以扫除烦恼。折磨我们的是人类的一些负面的情感,比如痛苦、憎恶、妒忌、失望、愤怒、悔恨。杜绝欲望,这些情感就会消失,而使自己得到解脱。不过近年来生活中的体会让我有些不同的见解:

1,我认为可以通过其他方法减少或者消除这些负面情感对我们的影响,而不需要压制自身的希望和欲望。最简单的就是对欲望的满足。你可以争论说欲望永远满足不了,不过事实的情况是现代社会物质的丰富使我们很容易得到满足。比如最简单的衣食住行,我自己如今已经很少体会到对这些基本元素的渴望,因为得到了满足,我不会因他们而产生负面的情感。同样,因为很多兴趣得到了满足,如今好像总是开心的时候多一些,烦恼的时候少一些。比如我喜欢爬山、骑车、长跑、旅游,这些活动极大的满足了我,我很难想象去压制对自己这些兴趣的欲望。当然,我知道佛法的教育是说不要产生过分的执著,不过我在自己“适当”地执著之中体会到的是满足,而很少有痛苦、烦恼和失望。另外,对于某种欲望,比如好奇心,我觉得它从来没有使我失望过。可以说,对好奇心的满足对我来说永远是正面的。而对好奇心我也没办法控制,反而觉得对这种欲望的控制是有害于身心的。没有好奇心,很难想象人怎样成其为人。

2,我认为人类是感情的集合体,不管是正面的感情还是负面的情感,都是我们的一部分,我们因为这些感情而成其为人。可能需要做的是承认它们是我们的一部分,去体会和适应,然后学会控制这些情感。当然,佛学并没有否定这一点。只不过我在愤怒的时候会分析自己的愤怒,找到其最初的原因,在那里解决它。理解自己的情感往往会使我更了解自己,也更了解他人。我并不想去尝试解除自己愤怒的能力。又比如后悔,我不想后悔,不过追根到底,其实是不想做使自己后悔的事情,而并不是希望做什么事情都不后悔,因为后悔的感觉是人类学习的一个重要条件。同理可以推及到憎恶、失望、痛苦,感觉它们使我们成长和成熟。

3,我觉得人类的情感是维持社会运作与发展的最有效的动力。可以说人类的惰性是根深蒂固的,如果没有情感的推动,要驱使人类去做应该做的事情,他们很快就会放弃。佛学中,似乎唯一动力来源于慈悲与博爱,我并不否认它的有效性,不过效率和可行性上来说,人类的自然情感力量要大很多。家庭作为社会的最基本单位就是由亲情和爱情维持的,而同这些感情相伴的负面感情比如嫉妒和愤怒也一样非常强大,它们使家庭的这个单位非常稳固。同理,人类在做大部分事情的时候都是由诸如此类的感情和欲望去推动,而且在相当大的范围内,是被一些负面的情感推动的,比如商业运作就大部分是因为贪欲的牵引(我当然反对这种情感,只不过我并不能忽略他的作用)。和之前的观点一样,在这个意义上(社会功用),我们反而更应该学会控制进而利用这些感情而不是消灭它们。

4,最后,关于人类最亲密的一些感情,我觉得无法放弃。生老病死带来的痛苦,就如我之前说的,作为一个人,虽然难以忍受,但是一定要去接受。我并不把它们看作“烦恼”的一部分,因为既然接受了,就要去实践,去体会这些痛苦。这些痛苦不是永远的,不过它们可以使我成为一个更完整的人。


当然,我所说的这一切都有很深的西方价值观的烙印,我不否认,毕竟我们这么多年都浸淫在西方的观念下。

2009-02-23

关于“大陆人”

当我们听到别人说大陆人的不是的时候,心里会觉得不舒服,原因有三:
第一,因为我们如今所认同的是外来的道德标准(尤其是公共道德),在用原本不属于我们的道德来要求自己,所以我们其实是厌恶自己随地吐痰、厌恶自己大声喧哗、厌恶自己“蹲在地上抽烟”。第二,更重要的是,因为我们本身就是“大陆人”,别人指责的不仅是蹲在地上抽烟的“那个”,而更是包括你我在内的“那个群体”。第三,当别人的话语说出的就是你自己的想法的时候,你就陷入了自己谴责自己的循环,可以想象,这样很难舒服。

下面要讨论的就是,这个循环本身有很多瑕疵,其实我们完全不需要觉得不舒服:

对于第一个问题,我们需要去发现:为什么我们会对于一些自身文化中的现象会有厌恶的感觉:比如随地吐痰,如果你在7,80年代的南京的城南长大,可能你完全不会在意周围的人随地吐痰。对你来说,这不是一个公共卫生的问题,因为根本就没有公共卫生问题,因为南京人两千年来都是这么过的,直到改革开放后才提公共卫生,你怎么去改变你2千年的习惯?当然你可以说改革开放已经30年了,公民教育应该实施的差不多了,这样的“文化”习惯应该一早已经制止了。此话不假,我的同学里面几乎没人有吐痰的习惯,他们都是70后的,但是我不能保证他们的父母亲没有这样的习惯,更不能保证乡村地区的同胞们没有这样的习惯。所以,看到香港街头有人吐痰,我首先想到的反而是:“啊,现在祖国富强多了,以前一贫如洗的农民兄弟都有机会来尝尝我们一国两制的果实了”。

话又说回来,我们也不能自欺欺人,社会的进步有赖于教育以及公民意识的普及,以后的路还是任重道远。如今我们已经接受了外来的道德标准,既然接受了,我们就应该贯彻下去:比如,吐痰原来是我们中国民族的传统,痰盂一直是宫廷、家庭、公共场所的标准家具。可惜,90年前我们引进了赛先生,他老人家说这样不卫生,所以当他老人家还没有汉化的时候,吐痰就已经是不文明的代名词了,殊不知鼻炎是我们中国人的标准配置,在有痰盂的前提下吐痰是清除呼吸道炎症分泌物的最直接有效的方法。西方人看不惯,他们觉得用手帕大声的擤鼻涕才够优雅。如今,不仅他们的生活习惯,而且他们的生理症状都被我们借鉴来了,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你觉得吐痰恶心,那就帮帮国内的公民教育,或者去做手帕生意。

除了吐痰之外,还有很多外人看不惯的习惯。总结一下,无非是以下几个方面:公共卫生、礼仪、以及某些人的生活方式。

公共卫生刚刚已经讲过了,中国的公民教育不够普及,法制观念淡薄,不过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都经历过这个阶段,无可厚非。当你以历史的角度来观察这些现象的时候(:P或者可以用人类学的角度),你就会觉得没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了。

关于礼仪方面,比如公众场所大声喧哗,蹲在地上抽烟,这些在国内并不是没有礼仪的表现,只不过,出了国门,或者在一些大城市的"比较有礼仪"的地区,有人看不惯罢了。这绝对不是没有素质或者没有文化的表现,反而,这是我们自身文化的表现!试想,在中国的宴会饭桌上,你一个人小声和同桌嘀咕,这算什么礼仪?中国社会的传统是,在公共场合,声音响亮是有礼貌的表现,表示你尊敬对方,表示你慷慨豪爽!当然,话又说回来,如果你觉得按照我们学到的西方礼仪,这些都是封建残余或者野蛮下流的表现的话,我也没话好说,我们可以去国内当个中学教师教小孩子右手拿刀左手拿叉,或者教他们进地铁就变成日本人,不准说话不准打电话别人摸你不准叫...

个人的生活方式,比如国内一些女性的生活态度,如今很遭人诟病。我觉得事情不能这么看,相反结果是非常正面的:女人傻才会去做勾引外国男人的事情,这样我们中国人就会清理掉我们基因中傻的那一部分,而鬼佬的基因中傻的部分就会越来越多。所以这些女性其实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功臣,是需要去立碑颂扬的(不过你如果是个老爷们,觉得美女往外跑于心不甘的话,我也觉得挺可惜的)。话又说回来,我觉得这可能是因为大家阅览的娱乐杂志种类越来越多的缘故,或者现在交通发达了,来亚洲的欧美傻帽也越来越多,大家也知道经济学在这件事情上面的运用,一群傻子互相满足供求关系,我觉得也无可厚非呀?

关于文化的冲突,我还有一点要说:任何以地区、族群、语言划分的群体,在生活模式上都会在不同程度上和其他的群体区分开,这也就是我们所谓的广义上的文化。而当这些不同群体相互接触的时候,因生活模式的不同,当然会造成误会以及冲突。比如英国人觉得法国人傲慢,德国人觉得意大利人油腔滑调,我们中国人觉得美国人肤浅、日本人好色。不过,我相信法国人出外游玩的时候不会时刻提醒自己“千万别傲慢”,意大利人也不会提醒自己别过分浪漫,美国人不会装深沉,而日本人更不会扮和尚。究其原因,是因为我们给其他族群人扣的帽子,他们并不一定同意,甚至他们根本没察觉到,或者可能根本不存在?(我肯定有很多谦虚谨慎的法国人,博学多才的美国人...)对于别人文化上的指责只是自己不够包容的表现,或者可以说是智力上的缺陷:没办法理解对方。话又又说回来了,你很难指责普罗大众有这么高的觉悟。就像上海人歧视外地人,香港人歧视大陆人,这里所谓的上海人、香港人,就是平民百姓呀,香港70年代才开始繁荣,中国80年代才开放,很多人连种族歧视都没听过,况且我们文化中从来就没有把平等当成什么头等大事,你怎么指望这些凡夫俗子去包容和理解呢?所以,当我听到香港街头某人说出“这些大陆人...”的时候,我的反应是,唉,还是21世纪呀,人家Caption Picard还会偶然意识到自己的劣根性,我们这些21世纪初的在香港生活的蚁民也就不用怎么抱怨了。凡是向前看吧。

不好意思,说了那么多废话,现在要进入主题了:下面的讨论才是真正valid的!!
大家心里觉得不舒服,是因为身份认同的问题。如果跟你谈话的人是韩国人,然后他们在你面前说日本人的坏话,我估计我们大家都不会有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因为你不是日本人,日本人的缺点跟你没关系。但是,如果这个韩国人跟你说中国人怎么怎么不好的时候,你会觉得身心受到打击,因为你是中国人。你作为中国人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很明显,要是自己舒服一点,这里只有两条出路:第一,你如果不认为自己是中国人的话,你就不太会受到打击,比如很多ABC,他们认为自己其实是美国人,你们怎么讨论中国或者中国人的缺点,都与我无关。我觉得这个态度也无可厚非。只不过有些人处于中间地带,搞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有人对他说了中国人的坏话,他自己竟然不知道是否应该舒服还是不舒服,或者是有时候舒服有时候愤怒,这就有点可悲了。

第二,当某人以一个群体为单位发起语言攻击的时候,你要看看自己是否是此群体的一员。作为一个他者,很容易用此群体的名称去代称这个群体中的某个部分,比如:某人说“大陆人总是随地吐痰”,其实他是指大陆人中吐痰的那一小部分,如果他真的是意指以大陆人这个整体的话,我估计你也不用跟他较真了。很显然,很多人是无心的,他们通常是指的前者,不过如果他们是面带怒色以歧视的眼光来对待“这个整体”的话,我觉得这种人还没有得到充分的教育,值得可怜,或者智商太低,值得保护。同理,“大陆人”作为一个13亿的整体,其中有很多很多小群体在外人的眼里是不礼貌、不卫生、不和道德的,我同意这种指责,只不过我并不觉得我是他们中的一员。任何把这些小群体等同于我们这个13亿的整体的行为都是不负责任和幼稚的。

(当然,我喝醉了之后也会变成大声喧哗的不礼貌者,不过我当时对身为醉酒的不礼貌的大陆人而感到非常骄傲)

总之,身份认同并不需要和任何形式的民族主义有所挂钩(包括民族虚无主义),我们需要学习的是理解和宽容。